叙述者非全知(171)
罗莎琳德微笑着应下了这些投诚,但人还没出宅邸,就被绑了起来,全部送到了芙塞提面前。
朝堂上的事情并没有过多地影响外界。
但一辆马车,将两位青年,迅速接去了内廷。
——
“正如沃远所说,接下来的一切,希望你们保密。”
再次见到芙塞提,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是在书案之后的位置上。
毕竟,两人前不久才在这里面见过晨曦女王。
“当然,塞...我是说,陛下。”
诸琴洌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,话说了一半,才把称呼硬生生地掰了过来。
他还是没能适应好友的身份。
芙塞提迅速摆了摆手,“不必多礼,依旧叫我塞提就好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,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留住,只是垂下眼眸,用真挚而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们。
匆忙登基,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背后必有古怪。
但是那原因太过惊骇,以至于芙塞提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,只能在母亲和妹妹的期望中登上王座。
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,但索拉诺萨的统治者远比想象中的要难做,就算已经能够熟练处理政务,可光是这样根本不够。
巫泽兰倒是适应良好,也不过就是将称呼从殿下变成陛下。
他望着桌前的热茶,思考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。
对巫蕊的释怀,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来得更容易。
站在那城堡之前,听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咒骂声,巫泽兰突然意识到,他拥有远比眼前一切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。
别说杀意了,甚至连一丝遗憾都不曾有过。
当务之急,是找到阿莲。
然而,两人还没有回到赫拉米,赫拉米便有人来找到了他们。
因为遗迹、超阶位献祭法阵、禅让登基等一系列事情,赫拉米的空港已经被管控,只有登记允许过的人才能进出。
刚下飞艇,左沃远就迎了上来。
他穿着军装,腰间的佩剑泛着冷光,双眸中满是凝重。
“两位先生,请随我来,陛下已在宫中等候。”
最开始,两人还有些疑惑,为何来迎接他们的是左沃远。
因为之前的人,说传召的人是‘陛下’。
但很快,他们就得到了答案。
“事发突然,皇长子殿下昨日登基,女王陛下已退居内廷,不再过问政务。”
左沃远将近日朝廷内的事情告诉了两人,但具体的原因没有提及。
因为不知道原因的,不仅是他。
直觉告诉巫泽兰和那日的【掠夺】意象有关,尤其是那时黯淡到极致的【光明】,似乎预示了什么。
芙塞提让侍者们都退下,书房内只留下了他和洌月阿兰三人。
“事发突然,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找到你们,并非出于恶意,在此我先表达歉意。”
【暗影】的行踪遍布索拉诺萨,要找到两个非常显眼的人再正常不过了。
芙塞提的歉意非常诚恳,诸琴洌月也注意到他没有用‘朕’的自称。
“不必如此,我们理解,还请陛下告诉我们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这其中的辛秘,他们本没有资格去探寻,巫泽兰之前也旁敲侧击询问左沃远到底是因为什么,可惜没有得到答案。
但既然将他们寻来,必定是有原因的。
芙塞提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抬头,郑重地看向他们。
“我希望你们,能够帮助我找到拯救母亲的方法。”
——
内廷的布置更为简洁,灯光是暖黄色的,却照不亮那片被横梁切割成方格的黑暗。
芙塞提走在正前方,守门的两名宫廷魔法师见到他,立刻挺直脊背,右手抚胸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
“陛下,长帝姬殿下已经在里面了。”
其中一名魔法师低声汇报着。
芙塞提点了点头,领着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走进了房间。
房间里的空气比走廊里更凉,诸琴洌月的目光越过芙塞提的肩膀,落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上。
四根立柱从四角拔地而起,支撑着上方深紫色的帷幔。
帷幔厚重而沉默,将床上的一切都遮蔽在阴影之中。
但仍有微弱而黯淡的光,缓慢地散发而出。
长帝姬殿下罗莎琳德坐在床头的矮凳上,金色的长发散在肩侧,没有束起。
“来了?”
她虽然没有回头,却也知道来人是谁。
“嗯。”芙塞提走到她的身侧,低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帷幔,“母亲情况如何了?”
罗莎琳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始终望着那帷幔之中的存在,纯白的眼眸里透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还是那样。”她轻叹了一口气,“克莱斯特先生也来过,说这是‘权能’层面的争夺,除了掌控权能之人,没有任何人能够介入。”
芙塞提也垂下眼眸,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又松开。
“先进来吧。”他回头对两人说着,一瞬间便将自己的情绪遮掩了过去,“我先和你们说一说情况。”
诸琴洌月这才看见了那帷幔之内的情景。
和想象中躺在床上的女王不同,那里存在着的,是一块巨大的晶体。
形状不规则的琥珀色晶体占据了床的正中位置,它的表面光滑如镜,边缘,黯淡的琥珀金光在其中流转,像是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。
芙艾薇被封印在了那水晶之中。
她的姿态很平静,金色的长发散开,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花。
她闭着眼睛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微笑着,像是被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时刻,没有任何痛苦。
但在那平静之下,笼罩在她周身的,不是【光明】权能该有的那种温暖和炽热,如今的金光淡到几乎要融入那琥珀色的晶体里。
一盏快要燃尽的灯,一簇摇摇欲坠的火焰。
——便是女王如今给他们的印象。
“...【掠夺】?”
好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诸琴洌月疑惑地望去。
在这里听到这个不好的词汇,实在令人心悸。
“什么?”
“洌月,只要你睁开双眼,就能看到。”
巫泽兰提醒道。
这是身为神降者的他们,才能看见的世界。
与现实世界里的风平浪静截然不同,在权能的世界里,【光明】和【掠夺】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厮杀。
猩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纠缠在一起,互相缠绕、互相撕咬、互相排斥、互相侵蚀。
但最终,却又不得不被揉成一团,接受彼此。
如今,【光明】前所未有的黯淡,眼看着【掠夺】正占据着上风。
可奇怪的是,虽然两种权能在争夺着主导地位,但芙艾薇并没有受此影响。
“女王陛下变成这种形态...应该与献祭无关吧?”
虽然是疑问句,但巫泽兰的心中已经肯定了下来。
“没错,实际上,母亲变成如今这幅模样,是她自愿且主动的。”
芙塞提不由得想起了女王宣布禅让那日,下朝后与他和罗莎琳德说的那些话。
“...自愿?”
诸琴洌月的目光依旧落在厮杀的两种权能身上,就连无处不在的【命运】都不得不退让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