叙述者非全知(164)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潮湿的气息,墙壁上覆盖着粘滑的苔藓,脚下是没至脚踝的污水。
科洛弗直犯恶心,却只能跟上,于是开始不断抱怨。
“那什么地方在这里?荒谬。”
‘成双’头也不回。
“也只有这里不会被发现了,殿下。”
科洛弗噎了一下,没有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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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爱你们!回来哩!
祝大家也假期快乐哩!
时日无多 第一百二十二章
大约又走了一刻钟,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拱门。
拱门的上方镶嵌着一块铜牌,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了,只是隐约可以辨认出‘蓄水池’几个字。
成双在拱门前停下了脚步, 转身看向科洛弗。
“就是这里了,殿下。”
科洛弗越过他,走过拱门。
巨大的圆形蓄水池,直径约有二十米, 深度超过五米,池壁上覆盖着深绿色的苔藓,湿漉漉的。
然而奇怪的是, 已经废弃多年,蓄水池中的污水依旧没有干涸。
腐烂的恶臭从池面蒸腾而上, 浓烈得像是有形体的东西,缠绕在鼻腔里,钻进喉咙深处。
科洛弗掏出手帕捂住口鼻,那手帕是仆人特意用香水浸润过的,可此刻香水的甜腻与腐臭混在一起,反而生出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“这里就是法阵所在?笑话!”
他的声音从手帕后面闷闷地传出来,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。
就算艾奎提亚人再怎么不讲究,也不至于把法阵刻在这种地方吧,这地方连站一会儿都让人受不了,更别说在这里举行什么仪式了。
成双没有回应他的质疑, 抬起双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,魔力的光芒从指尖流出,蓄水池中的水位竟然开始下降。
科洛弗的抱怨卡在喉咙里,也只能耐着性子,看看成双到底想要做些什么。
池水流尽, 池底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不知名的杂物。
但真正引人注目的,是池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“这是宫廷内唯一留下的法阵,也是计划的关键。”
成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的符文从池沿一直延伸到池底,层层叠叠,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石壁。
它们在昏暗的光线照射下泛着猩红的血色,像是刚刚干涸不久的血痕,从上往下看去,像是无数只闭合的眼睛。
科洛弗的瞳孔微微放大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叹。
“光明神在上!”
恶臭还在持续侵蚀着他的鼻腔,但他已顾不上这些,目光始终在那些符文上,试图从扭曲的线条中辨认出熟悉的符号。
可惜他的学识实在是过于浅薄,别说含义了,就算是法阵的类别,他都搞不清楚。
但他知道,这一定是前朝时期留下的,这种风格的符文,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“真好。”科洛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,“只要能将这法阵的用途再搞清楚,上报给母亲,也算是大功一件了!”
他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汇报这件事,怎么样让自己的功劳最大化了。
“殿下。”
“一边去去去,让本皇子再观察会儿。”
科洛弗头也不回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这个成双真的很烦人,也不会看人脸色,没见他正在思考吗?真是不知轻重。
“殿下,得罪了。”
“什么?啊——!”
科洛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世界在他眼前颠倒、翻滚,然后额头上传来一阵钝痛——他的额头砸在了蓄水池的边缘,整个人翻进了池中,趴在了肮脏的淤泥里。
手掌撑在潮湿的地面上,淤泥从指缝间挤出来,冰冷而黏腻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“你...你竟敢!”他想要喊叫,可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,已经变成了含混的气息。
恐惧掐住了他的咽喉,将所有的嚣张碾碎在唇齿之间。
成双走到他的身后,抓住了他的头发。
他动作粗暴,指节扣进发根,毫不犹豫地将科洛弗的头向后扯去。
头皮传来的剧痛让科洛弗的眼眶瞬间泛红,视野剧烈地晃动,但他看见池壁上的符文——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的触碰下忽然亮了起来。
“殿下,你流着罪人的血液,是我等复仇者最好的祭品。”
成双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念一段祷词。
“什么罪人的血液?!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!放开我!!!”
科洛弗拼命地挣扎着,双腿在淤泥中乱蹬,溅起一片乌黑的污水,他甚至想要使用魔力,但成双的力气大得惊人,他除了哭和叫骂什么都做不到。
成双的手中凝聚出一把暗紫色的匕首,刀身上刻蚀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与池壁上的符文完全相同。
科洛弗看着寒光凛冽的匕首,吓得都快尿出来了。
“你到底要做什么,我错了,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!不要伤害我!”
然而他的话音未落,匕首就扎进了他的腹部。
“啊——!!!”
科洛弗目眦欲裂地惊叫着。
鲜血从伤口涌出,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,滴落在池底的淤泥上。
暗红色的光芒从池壁上的符文中涌出,像是干涸的血脉重新开始流动,科洛弗的血液也在滴落后,顺着池壁向上攀爬,光芒越来越亮,照亮了整个蓄水池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流失的不只有血液,还有生命力和魔力。
科洛弗的意识开始模糊,视野边缘也出现了黑色的裂隙。
在最后的最后,他听见了成双说的话。
“吾主啊...您一定会回应我们的,对吗?”
——
赫拉米的白日,被一道血色的光芒撕裂。
城市中央那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,直插云霄,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,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池。
粘稠的如焦油一般的黑色从下水道的每一个出口涌出,每一处裂缝、每一道暗门,都成为了渗透的可能。
无论何种生命,在接触到焦黑的存在瞬间,都灰飞烟灭。
左沃远站在宫殿的走廊上,望着那道几乎遮蔽了太阳的血色光柱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近段时间,索拉诺萨发生了太多的灾难。
从殿下遇袭,到因底拿的献祭,再到时兰峡谷大桥的坠落,和后来的遗迹。
每一次都是千钧一发,每一次都是如履薄冰。
索拉诺萨止戈多年,日子越发和平,可不知为何,越来越多的危机接连出现。
左沃远如今都有些麻木了,连恐惧都变得迟钝。
“殿下...”见芙塞提推门而出,左沃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干涩而沙哑。
“立刻组织疏散,保护民众安全。”
芙塞提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,像是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。
他站在走廊的阴影与血光的交界处,半边脸被暗红色的光芒照亮,半边脸沉在阴影中,深灰色的眼眸里,冷得像淬过冰的钢。
对灾难的发生,芙塞提其实并不算太过意外。
随着母亲将越来越多的政务交给他处理,他已经知道了隐藏在索拉诺萨平静表面之下的波澜。
那些没有被赶尽杀绝的存在,那些蛰伏了上百年的仇恨,那些在暗处悄悄滋长的野心——它们从未消失,只是在等待时机。
“是!”